这让我们想起那个名叫“特修斯之船”的古老悖
添加日期:2020-07-10 09:49
作者:芬兰赌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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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记得上世纪50年代,好莱坞有大量关于外星人入侵地球、把人类当成傀儡来控制的科幻片,其实体现了人们对冷战的畏惧,对于敌对意识形态渗透的夸大其词,而那些会劫持心灵的外星人,不过是苏联的“化身”罢了。

  所以,一定有什么理由,让问世于1979年的《异形》拍成这个样子,一定有什么理由,让这场噩梦纠缠我们40年。

  今天,就和大家聊聊《异形》。这篇文章曾是一篇旧文,在《异形》上映40周年之际,再带着大家回顾这部科幻恐怖经典的伟大意义。

  编剧丹·奥班农曾在2002年的一次访谈中直言不讳地宣称:“我要性侵观众,不是女观众,而是男人。我要尽自己所能,让每一帧画面都令男观众不由自主地夹紧双腿。同性强奸,,怀胎,被那玩意在喉咙里产卵……”

  正如很多解析文字所指出的,在1979年的《异形》里,与生殖有关的意象贯穿始终。

  比如外星飞船的造型,“工程师”的座椅,异形的头颅和口器都酷似阳具。而飞船内部则无疑隐喻子宫。至于臭名昭著的“抱脸虫”,则是雌雄器官二合一的存在,不信咱们把它翻过来瞧瞧。

  然后,这只“外星阴阳虫”紧紧扣在约翰·赫特扮演的船长脸上,尽管没有直接体现,但每个人都能猜出发生了什么——它把某种长长的玩意径直伸进男人的喉管,蠕动,颤抖,注入。

  说到这儿,我们必须得提一下70年代初的两大话题电影。头一部是《深喉》,男人的性幻想首次被投射在银幕上;第二部是《激流四勇士》,四位中产男士去征服大自然,其中之一却被“纯朴”的乡民征服了后庭花。

  这还不算完,接下来还有怀孕和分娩——以最粗暴的方式从胸腔破体而出,这是影史最血腥场面之一,却也符合大多数男人对女人生孩子这件事的无知想象,只不过,再一次,承受者是他们自己。

  纵观几部《异形》,有多位男性角色被外星怪物用锐利器官刺穿身体而死,这是另一种意味上的“强制插入”。

  相反,整个系列一直以强势有力的女主角为豪。当然,有时候“强奸受害者”并不分男女。特别是《异形》中这一幕——阿什用一本卷起来的杂志插入瑞普利口中,试图杀死她。

  但值得玩味的是,首先阿什是个人造人(没有生殖能力);其次他用的是本色情杂志(把性快感与人类的繁殖行为彻底割裂);最后,他失败了(女人战胜“伪男人”)。

  这仿佛一个有趣的预言:随着女权的崛起、科技的进步,男性的社会功能正在被削弱,而“强奸”就是对传统男权意识最赤裸裸的挑衅。如果往这个方向去思考的话,我们正好可以进入下一个话题。

  阉割恐惧是个心理学概念,但是——根本不用说那么深——有哪个男人不害怕失去“命根”呢?

  而在《异形》中,“被阉割的恐惧”表现为“生殖角色被取代的恐惧”。这就得从电影诞生时的社会背景说起了。

  或许是巧合,首例试管婴儿诞生于1978年,也就是影片问世前一年。体外人工受孕,意味着男性在生殖过程中所扮演的角色变得可有可无——除了提供精子之外。意味着,女人不需要与男人结合一样可以孕育生命;婚姻中可以不再有丈夫——更要命的是,家庭中可以不再有父权。比起字面意思的阉割来,对父权的“去势”才更令男人胆寒吧?

  回顾下《异形》的开头。如果说庞大的外星飞船象征子宫,那么,三名走进去探索的人类宇航员,就恰似精子。正是他们激活了沉睡在这里的“异形蛋”(卵子),然后,“受精卵”被注入其中一人的身体,开始孕育,直到他“生下”异形——这既是在模拟自然界中的寄生行为,却也更像人工授精的全过程。

  怀孕和分娩是神奇的、伟大的,也充满了危险和不确定性,既能创造生命,又将母亲的生命置于前所未有的威胁之中。从没有哪件事可以如此纠结地把生与死联结到一起。

  《异形》不光以极端血腥的方式隐喻分娩中潜在的痛苦与致命性。更可怕的深层含义是——你不知道自己会孕育出什么。

  实际上,从60年代以来,以“邪恶儿童”为主题的恐怖片越来越多。如《魔童村》(1960)、《兰闺惊变》(1962)、《罗斯玛丽的婴儿》(1968)、《凶兆》(1976)等等。尤其是波兰斯基的《罗斯玛丽的婴儿》,在很多方面与《异形》不谋而合——被(撒旦)强奸的女子产下魔鬼的子嗣。

  首先是医学科技的发展颠覆了生殖行为的意义,在生理和道德层面上带来新的焦虑;

  其次,以美国为代表,堕胎合法化开始成为社会议题,正反双方都进行了游说和宣传攻势,“杀死腹中的小生命”之类刺眼的具象化说辞浮出水面,怀孕变成一种严厉的道德负担。

  另一方面,畸变的孩童是对成人世界的投射,它体现了现代人眼中的荒诞和痛苦,以及对自身的彻底质疑。对此早《异形》两年问世的《橡皮头》中有更为深入的刻画,难怪很多人相信大卫·林奇是《异形》的启发者之一,至少两部片子里的“怪胎”长得挺像。

  除了试管婴儿之外,也是六、七十年代涌现的医学新技术。人类首例成功的心脏移植手术完成于1967年。

  在各种文化的认知中,“心”都与“灵魂”直接联系,这种新生技术势必会对传统伦理构成威胁。

  人们发现,原来身体像机器一样,可以修理,可以更换“部件”。再比如在60年代出现的心脏起搏器就颇有象征意味:机器直接作用于肉体之上,冷冰冰的电池和线缆却开始分担生命的职能。

  而缔造《异形》世界外观的瑞士艺术家H·R·吉格尔恰恰痴迷于机器与肉体的诡异结合,这一主题几乎贯穿于他的所有作品之中。

  第一眼望去,异形像人类、昆虫、蜥蜴和鲨鱼的杂交产物,金属质感的外骨骼突出于肉体之外,而肉体里又被生生埋进螺纹管、排气筒和汽车整流罩。

  著名影评人艾米·托宾说得好:“冷战时期的科幻怪物侵占人的心灵——而异形却是肉体的入侵者和破坏者。”

  无独有偶。计算机和网络也在这一时期兴起,“人工智能”迅速成为新一代科幻作品的议题——《2001:太空漫游》开了个绝妙好头。片中的计算机HAL 9000不是早期科幻片里那种铁皮罐头,它几乎没有实体,却有着人类式的自我意识。

  这让我们想起那个名叫“特修斯之船”的古老悖论:假设一艘船的所有零件都被替换过一次,它还是原来那条船吗?

  近代哲学家霍布斯又进一步发问:如果用取下来的老部件重新造一艘船,这两条船哪个才是真正的特修斯之船?

  类似的问题在后来的科幻小说和电影中被问过太多次,而雷德利·斯科特的《异形》和《银翼杀手》,恰恰是最早的发问者之一。

  两部电影中都出现了邪恶的科技垄断企业和真假莫辨的人造人,《异形》里的人工智能像《2001:太空漫游》里一样瞒着船员自作主张,甚至有个讽刺意味过于强烈的名字——“母亲”。

  影片以极其乖戾的手法来处理人造人阿什之死。他的脑袋泡在奶油意大利面一样的“血液”(与异形的强酸血液呼应)中,体腔中蔓延着线缆、胶管和塑料,这一幕的震慑力与“异形破胸而出”交相辉映。

  而人造人也好,异形也罢,都是错乱、扭曲、异化的人体,是自然与机器的错上加错。我们在这些非人又似人的怪物身上看到了自己——所以才会如此不安。

  《异形》掀起了80年代科幻创作的集体性焦虑。《银翼杀手》、《录像带谋杀案》、《变蝇人》、《终结者》、《电子世界争霸战》……乃至威廉·吉布森的小说《神经漫游者》和他开辟的“赛博朋克”风潮,都纠结于被科技改造的人体,踟躇于生命的新边界。

  实际上,即便不谈前面这些隐喻意义,《异形》也足以凭借血淋淋的暴力场面吓倒一片观众了。

  在影史中,这类开膛破肚、支离破碎的过激戏码属于典型的“身体恐惧”(body horror),喜欢玩这一手的恐怖片被称为“砍杀电影”(slasher film)。

  身体恐惧当然不是一开始就有的。早期恐怖片的反派多为怪兽之类超自然事物,对暴力的表现很克制。

  直到50年代末,科幻片《变形怪体》第一次展现了对人体的折磨(也无非就是被裹进外星果冻里),而70年代初到80年代中期才是砍杀电影的黄金时期,涌现出《德州链锯杀人狂》、《猛鬼街》、《阴风阵阵》等许多杀气冲天的经典。

  实际上,《异形》就是一部发生在太空里,由外星怪兽充当杀人狂的砍杀电影,而大卫·柯南伯格早在1975年的《毛骨悚然》中就开始把科幻跟血腥嫁接了,连“男人怀上异种”都是他的原创。

  身体恐惧的“痛点”在于,把解剖课才能见到的东西翻出来给人看,把正常的人体破坏给人看。

  无论五官还是五脏,本应各就各位,肋骨不该从胸口戳出来,脏器不该像猪肉摊儿一样“陈列”,性器不该长在嘴上,而嘴上面应该有眼睛……这都是人的本能认知,而当它们遭到冒犯,自然会感觉不适——《异形》在这方面可以打满分。

  最后,身体恐惧怎么突然就大行其道了呢?这固然跟审查制度的放松有关,但深层原因却还得归结于现代人的焦虑心态——如前文所述,那个年代,从社会、伦理、两性、到科技,有太多变革、太多不确定性。这些恐慌最终投射为野蛮的身体破坏行为。

  一方面,残杀暗含着对于滥交及其后果的负疚——很快,随着艾滋病在1981年正式降临,“性与恶”的联系会进一步加深;

  另一方面,杀人狂的尖刀或异形的利齿都是最原始的冷兵器,《异形》中肆意喷洒的血浆与飞船冷感、纯白的未来科技风格形成强烈的对比。它们都象征着人类原始本能对于科技和机器化的反抗。

  就像苏珊·桑塔格的观点,本来,人类面临的威胁是潜伏在自己身体中、随时可能发作的兽性——很多早期恐怖片都围绕“变形”、“附身”之类主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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